創辦人的親身經歷
從確診到摸索,我們如何陪爸爸走過胰臟癌
確診那一天
2025 年 2 月,爸爸開始說胃痛。
那時候,我們都以為只是胃不舒服。
人在日常裡,總會下意識相信事情沒有那麼嚴重,尤其當最初的症狀看起來像一件很普通的事。於是我們先去找基層醫生,按胃病處理,吃了胃藥,等它慢慢好起來。可是它沒有。
最初的拖延,後來想起來,像是命運已經先在門外敲了一次,我們卻沒有聽懂。
後來在香港公立醫院做檢查,本來只是想把問題查清楚,沒想到爸爸直接被留院一晚。第二天拿報告時,他一個人拿著那份報告。直到我們趕到醫院接他,事情才真正變得清晰:這已不再是單純的胃痛,而是我們這個小家從未準備好面對的現實。
雪上加霜
我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,是在聽到那些話的時候。
醫生讓我們先做好心理準備。
那一刻,很多東西都像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甚至在我們還沒有開始任何治療之前,已經有人提到安寧治療。
當時我們對病情仍所知不多,卻已經先聽到最沉重的字眼。那種感覺,就像你還未真正看清一條路,便已經有人告訴你前面沒有路可走。
胰臟癌常被形容為「癌王」,因為它不但來勢兇猛,而且常常伴隨長時間的疼痛與不適。到了後期,腹水、呼吸困難、夜不能寐,都是極其消耗身心的狀況。爸爸曾經因為腹水與呼吸不適,半夜只能坐著睡覺,這樣維持了將近半個月。那段時間,我們一方面心疼他的辛苦,一方面又無法替他承受半分,只能在旁邊陪伴、守候。
病情不只是病情,還有資訊差與決策難
胰臟癌常被形容為「癌王」,因為它不但來勢兇猛,而且常常伴隨長時間的疼痛與不適。
它會痛。
它會讓人食不下嚥。
它會讓你在半夜看著一個原本很有力量的人,因為腹水和呼吸不適,只能坐著睡覺。
爸爸曾經有將近半個月,幾乎都是坐著睡的。
我到現在仍然記得那種感覺。
不是「辛苦」兩個字可以概括,而是你明明在旁邊,卻沒有任何辦法把那些痛轉移到自己身上。
你看著他一點一點消耗,看著他的身體在那裡承受,看著他不舒服,卻只能站在旁邊。
那種無力,比眼淚更難受。
我們很多次都很想知道:到底要怎樣,才算是真的幫到他?
但很多時候,答案根本不在我們手裡。
後來我慢慢明白,家屬要承受的,不只是病本身,還有不知道。
不知道病情到底有多重。
不知道下一步該怎樣選。
不知道某一個檢查是否真的必要。
不知道醫生說的保守治療是甚麼意思。
不知道當一位醫生說得很直接,另一位醫生又比較審慎時,我們應該相信哪一種節奏。
不知道急診複述病情時,有沒有遺漏了最重要的部分。
不知道支架要選哪一種。
不知道感染會把整個治療拉到哪裡。
不知道甚麼時候應該再問一次,甚麼時候應該再找一位醫生。
我們也曾經在醫院裡,看見不少年紀較大的病人。
他們未必記得清楚自己做過甚麼治療,也未必能完整說出病情。
醫生的態度有時簡潔,有時冷淡;不同醫生的風格又很不一樣。
有些人傾向保守,有些人願意冒險。
如果家屬原本想要的是另一種方向,卻剛好遇上不同傾向的醫生,很多事情就會變得很難判斷。
而時間,在這種病裡,往往是最奢侈的東西。
找到同路人
最初第一次找到幫助的時候,我的感覺不是「終於有答案」,而是「原來有人走過一樣的路」。
那是一種很微妙的安慰。
像你一直在黑暗裡摸索,忽然有人開了一盞不算很亮的燈,卻已經足夠讓你知道腳下的路大概在哪裡。
我開始接觸病友、家屬、讀片的人、用藥的人、做手術的人、做放射治療的人。
有些人的家人有好的結局,有些人的家人沒有。
但他們都願意說出來,願意告訴你,哪一些地方最容易出錯,哪一些時候要提早準備,哪一些資訊一定要留意。
在那之前,我們並不知道,原來一份 CT 報告可以那麼重要。
原來去哪裡問診,很多時候都需要這些影像和報告。
原來家屬真的應該學會管理這些資料。
不是因為我們想變得專業,而是因為很多時候,如果沒有整理好,就連基本的溝通都會變得支離破碎。
我們也曾經把病情重新整理,再向不同醫生複述一次。
也曾經在問診前,一條一條把要說的事情寫下來。
後來,我們乾脆做了一份模板,讓別人也可以照著填。為了讓人少一點慌亂,少一點在診症室裡臨時失語的時刻。
想做 CancerHero
我最想記住的,不只是病程,而是爸爸這個人。
他是香港業餘拳擊人、香港港隊拳擊教練,是一個本來就很有力量的人。
他一直都很樂觀、很積極,我不敢想像他在心態上承受了多大的轉變,但即使在我們哭的時候,他仍然會反過來安慰我們。
他吃不下的時候,會為了營養多吃一口;
他不舒服的時候,會硬喝下一瓶營養奶;
他明明很辛苦,卻仍然想撐住自己,也撐住我們。
這份 fighter 精神,對我而言是很深的影響。他永遠都是我的Hero。希望他的永不言棄精神,能給每個同行人一些希望,或者信心。

同行的你
如果你現在正陪著家人面對癌症,感到迷惘、疲憊,甚至不知從何入手,我想說的是:你不是一個人。
我們也曾站在那裡,面對看似無法承受的消息,面對沒有答案的問題,面對一次又一次難以選擇的時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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